被触发的记忆 ‖ 欧洲保髋行DAY3

创建于2024-06-11

今天要参加Turchetto教授的手术,我起了个大早。点一杯Cappuccino(卡布奇诺),突然记忆的机关被触发。回忆就像咖啡馆里的旧书,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人忍不住翻开,回味那些过去的美好。

数据显示,瑞士咖啡消费量世界排名第三,每年人均消费18.51磅咖啡。那时候我刚到欧洲,一次做完手术后,大家坐下喝咖啡。我点了一杯Cappuccino,当时就有很多人偷笑。后来我问Ganz教授这是什么原因。

“别理他们。”他笑着对我说,按照他们的习惯,Cappuccino一般是早餐时候喝,下午休息的时候一般喝Espresso(意式浓缩)。

我苦笑着说:“Espresso太苦了,我喝不了。”

“可以点一个Macchiato(玛奇朵),味道和Cappuccino差不多。” 我被上了一堂生动的入乡随俗课,仔细想想,在中国,下午茶点个豆浆也是有些奇怪的。现在的我,“不怕苦”了,也不用纠结Cappuccino还是Macchiato。想起2020年西藏行时,连续一个月没机会喝到现磨咖啡,Espresso浓郁芬芳又刺激舌根的苦味,梦里都会出现。

出门看见斜塔,又一段回忆像一幅画卷,缓缓展开,描绘着那些被岁月雕刻的时光,那些陪伴我们走过风雨的人。

来欧洲前,我只知道大名鼎鼎的比萨斜塔,到这里后我才发现,斜塔到处是。因为古罗马和中国不同,古代中国的建筑多为木质结构,而古罗马的建筑都是砖石结构,所以罗马的塔比中国的塔更重。这样的“体重”,再加上这里的地质松软,很多塔都会向土质更松软的一侧倾斜。

Ganz教授给我讲到这个的时候,我说我知道,这叫不均匀沉降。当时Ganz教授还大为震惊。我告诉他,中国90%以上的骨科医生知道“不均匀沉降”。

后来Ganz教授来中国时,他还真的问了其他医生关于“不均匀沉降”,果然中国医生都知道,Ganz教授再次深感不可思议。之所以“众所周知”,是因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张英泽团队关于膝关节骨性关节炎治疗的一项研究。研究发现,胫骨平台骨松质的差异性沉降(俗称“不均匀沉降”)是导致膝关节畸形的重要原因之一。张院士提出了畸形与膝关节骨关节炎互相影响、互相促进的理论,和在早期通过简单微创的腓骨截骨术改变这种状况的治疗方法,被几乎所有中国关节科医生所熟知。

进入手术室,张洪教授和张建立老师把珍贵的上台机会让给了我。看到这里给患者术前消毒不用碘酒和酒精,而是一种红色的液体。又一段回忆袭来。回忆如同一座宝库,埋藏着无数珍贵的瞬间,让人在回味中感受到力量。

在中国,我们术前最常用的方法是先用碘酒消毒一遍,再用酒精把皮肤上残留的碘脱掉,这是最强力的消毒方法。但是这个方法也有它的弊端,那就是如果碘脱不干净的话,可能会烧灼局部皮肤。所以我们手术消毒的时候,都需要很仔细地把皮肤上残留的褐色的碘尽量擦干净。当时我在这里进修,问这里的同事为什么不用碘酒酒精的时候,他们又笑得很开心。他们的反应当时让我有点恼怒,这是一个正经的科学问题啊,有什么可笑的!后来又是Ganz教授给我解了惑。他说:“我们有黑人啊,在黑人的身上怎么能看到褐色的碘有没有脱干净?”听罢,我也笑了,真的是不同的国情有不同的解决方法呀。

他们使用的红乎乎的消毒液是什么,其实我一直没搞清楚。当年每次我都是跟Ganz教授刷手上台。我问过那是什么,他们用意大利语告诉我,我听不懂也记不住。这次张洪教授和张建立老师没有刷手上台,他们把消毒液的瓶子拍了下来,等回过后我们可以研究下看是否可以推广使用。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回忆如同一盏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路,让我们不再迷茫,不再彷徨。看到Turchetto教授的手术方法,曾经在这里学习的瞬间都涌上心头。

他的手术方法和与Ganz教授的每一台手术如出一辙——精细的解剖,清晰的操作。尽管这里手术量少,Turchetto教授的操作没有我们在中国这么行云流水,切口也比我们目前的手术切口大得多,但是他的每一个操作,都很到位。切皮、做入路、截骨、矫形。严谨细致的每一步,都决定了手术的成功。

完全的显露和精细操作是欧洲同事做保髋手术的特点。手术结束,两位张教授又进一步跟我讨论了小切口的问题。我一直推广比基尼切口,因为我们的患者年轻女性居多,瘢痕的美观与否对她们很重要。两位张教授对此却持反对意见。我的理由是做小切口也并不影响手术显露,不会影响手术效果。而两位张教授告诉我,如果被推广的医生在传统手术方法没有很熟练的前提下,用更小的切口更难很好地完成手术,可能影响手术效果。

两位张教授给我分享了很多他们在推广手术中遇到的困难,有经验也有教训。推得力度不够,怕同行不做;推得力度大,又怕还没学会的人盲目做。手术技术、教学能力、宣传推广能力……作为医生,并不只是做好眼前的技术,保髋工作“路漫漫其修远”。